蹲点|南部山区这群“兵护林员”,无声守护着济南“绿肺”
齐鲁晚报•齐鲁壹点记者 李培乐
济南的南部山区,郁郁葱葱,这一块生态山地丛林,关系济南的绿水青山。为了守护这片绿色,一群“兵护林员”扎根在这里,用忠诚、脚步和汗水守护济南“绿肺”。

最盼望下雨下雪 最怕晚上电话响
刘秀峰是济南市国有柳埠林场(以下简称柳埠林场)降甘林区的负责人,更是一位老兵。每天早上六点半,比闹钟还准的生物钟准时叫醒刘秀峰。起床后,洗涮、烧火做饭,吃完饭,他就开始整理装备。他装好对讲机,拿上大喇叭,穿上防火马甲,带上灌满水的水壶,捎上记录本,开始徒步上山,渐渐消失在茫茫的林区里。

刚爬上山,他就听见了几声鸟叫,“这是山雀,虽然和麻雀差不多,但是我们一听就能听出来。”说着他写下记录。刘秀峰说,这是最近才添加的一项工作,主要是记录和观察林区鸟类情况,为此还专门做了培训。他的记录本上很快就出现了斑鸠、喜鹊、山雀、煤山雀和麻雀等。

这项工作就是随手记录,他的主要工作还是防火、防治病虫害和劝导游客。在路上,他碰到一位上山的老乡,“老乡,没有带火源吧,现在春天干燥风大,一定不能用火。”随着他们不断地宣传,现在村民防火意识也提高了很多,大家对工作也比较配合。

让刘秀峰最为挠头的是“驴友”。一边走,刘秀峰一边说,现在春天来了,春暖花开,南部山区也迎来了越来越多的“驴友”。“特别是梯子山,这里海拔967.8米,是南部山区的制高点成了网红打卡地,但是这里是林区,是不能进入的。”为此,刘秀峰和队员们一天下来简直口干舌燥。

“这里不能过去了,这里是林区。”走了一会,碰到了几位背包客。面对刘秀峰的劝导,其中有人质疑,“这野山为何不能爬,那么多人都来爬,我们不带火源就行了呗。”刘秀峰耐心地说,“这里是林区,是防火重点单位,人员不能随便进入,希望你们配合。”
刘秀峰说,现在大多数“驴友”还是挺配合的。据了解,现在梯子山附近,高峰期日流量达到了1000人以上。根据统计,去年9月份到今年的3月份,人流量达到了2万多人次。就这样,刘秀峰每天两万多步,每天说到不想说话,一年穿破五六双鞋。特别是清明前后,他要盯着,不能让林区出现一点火星。现在刘秀峰已经习惯了每天巡视,他说即便下雪了,他也要走上一圈,这样心里踏实。
同样,临近清明,由于长时间没有降雨,风又大,跑马岭的瞭望哨里,护林员24小时执勤,不间断瞭望。记者站在瞭望台上,四周视野广阔,尽收眼底。负责人王守焕介绍说,天气好的时候,可以清晰看到泰山,但是他们却没有心情去观赏风景,心里只有防火。
和刘秀峰一样,柳埠林场共有转退军人40余人,他们都把根扎在了林场里,一到防火期,甚至一两个月都顾不上回家。“吃住都在林区,其实回到家里心里也不踏实。”唯一能让他们喘口气的就是雨雪,所以他们说,最盼望雨雪天,只有雨雪天,他们能休息放松一下。
随着清明的临近,柳埠林场的党总支书记、场长李善文内心也绷紧了弦。说起看护这片绿水青山,曾经在兵营摸爬滚打15年的他说,从10月1日到明年的5月31日,整个的防火期自己的弦都会绷得紧紧的,“在这里工作,如履薄冰,就怕晚上听到电话铃响。”他说,在林场的工作,最轻松的时候就是下雨雪的时候,防火期一到,经常失眠。场里的工作人员说,李场长最长两个月没有回家,他笑着说,这里的人都一样。
在前往跑马岭的路上,记者看到一大群工作人员正在拿着各种器械布置防火任务。而森林消防队员们,更是上紧了发条,随时准备出击。“我们实行军事化管理,每天上午队员都要背着十五六斤的装备爬山,锻炼耐力和速度。夏季特训,跑三公里越野。”防火部负责人李奎伟说,曾经一次出警,李强从驻地到天马岭只用了27分钟就赶到了,“后来复盘再也跑不出这样的速度,因为平常需要40分钟。”曾经最忙的时候,一天洗过三次澡。以前,他们年夜饭也从来没有吃安稳过,“吃着吃着,有了警情,等回来菜都凉了,大家过节,我们是过关。”李奎伟庆幸的是,现在村民防火意识上来了。
干了护林员 连亲戚都生分了
在林场,看似简单的工作,其实背负着很大的压力,同时也需要对抗寂寞的毅力。现在林场的条件相对要好了很多。2011年,他以三级士官的身份,离开了原总装备部,转业来到了柳埠林场。他坦言,自己到林场之前都没有听说过降甘林区,“总感觉事业单位应该在机关至少在街道,没想到林区直接在村里。”

条件落后不说,关键要对抗这里的寂寞和孤独。“一开始这个林区只有我一个人,整整三年多,很无聊,没着没落,好不容易有一台电视机,信号还不好。”
那三年,刘秀峰就像是一位独行侠,独来独往在深山密林,陪伴他的只有山风和鸟鸣。由于接触的人太少,他感觉自己与社会有些脱节。“俗话说,见面三分亲,我的好多亲戚一年到头都见不到我,再见面都生分了。”习惯了部队的人来人往,热热闹闹,那段时间,刘秀峰孤独地对抗着寂寞,那些一起退伍的战友,因为多次聚会约不上他,也渐渐不再联络,“没有社交圈”是刘秀峰对自己的评价。
张广瑞还清晰记得2007年自己进林场的情景,他需要先坐公交,然后倒摩托车,然后再步行进入跑马岭的瞭望哨。当然,一旦下雪,摩托车就免了,只能步行。那时候,就是白菜、土豆和咸菜,干粮都是自己带来的。空闲的时间他就看看书,听听歌来打发时间,取暖就靠烧煤炭,每天就是听着开水的咕嘟声睡去。

王守焕现在是跑马岭瞭望台的负责人,他1999年就来到了林场,那时的条件更艰苦。他清晰记得,当年瞭望台只有一个简易二层房。“门一直响,咣咣响,一晚上睡不着,风大的时候,感觉整个房子都在响。”张广瑞说的烧煤炭,对王守焕来说也有些奢侈。他的取暖就是靠军大衣,晚上睡觉就是靠两三床的棉被。瞭望台要时刻肉眼盯防,他们两个人倒班,防止自己到点起不来,就多喝水,让尿意当闹钟。只要起来了,就裹紧大衣,溜达一圈,确认安全再躺进冰冷的被窝。“一天见不到个人,没电视,没网络,就是熬。”就这样,王守焕他们“死盯死守”看护着林场的平安。

忙起来就不着家 ,最对不起的是家人
“家里基本不指望我们。”这是王守焕的一句话。这些年,他说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。

“父母经历了两次大手术,自己都没有顾得上,亏了家里的哥哥,还有妻子。”王守焕说,现在家里的大事,都是妻子自己盘算谋划,“不指望我”。

2022年来到瞭望台的陈法东,在空军后勤服役16年,以四级军士长身份来到瞭望台。他的工作就是在二楼看监控大屏,到四楼用望远镜瞭望。“和部队的热闹相比,这里太冷清了,同事们聊到无话可聊。”由于家在青岛,只要不下雨,他半个月都无法回家一次,“两个孩子,大的10岁,小的3岁,我家老二出生六天后我就过来报到了。”如果想孩子了,就打个视频,有事忙起来电话也顾不上打,他家的两个孩子都是他在视频中看着一点点长大的。同样,赵虎退役的时候也是四级军士长,现在的孩子都是妻子和父母照顾。“只有下雨下雪了,我们可以调休,回家看看老婆孩子。”
对刘秀峰来说,家庭的状况就更艰难一些。刘秀峰孩子年幼,母亲身患尿毒症,父亲脑梗,妻子为了让他安心工作解决他的后顾之忧,辞去了原有的工作,在家专心照顾老人孩子,现在全家人的收入就靠着刘秀峰的工资。面对这种情况,刘秀峰没有抱怨,“遇到什么事情就解决什么事情,咱就是干这个活的。”但他对妻子充满感激,“当兵时就分居两地,现在又替我尽孝,她真的不容易。”据介绍,在2022年年底刘秀峰为了不耽误林区值班和防火工作,他连续二十多天吃住在林区。这些年,他无数次跌伤在巡山的路上,但从不言弃;多次在山上病倒,自己吃点药继续干;多次遇大雪封山,断水断粮,靠吃馒头和咸菜渡过难关。
防盗到防火 生态变好是最大心愿
济南市国有柳埠林场前身始建于1915年,位于济南市南部山区,属于泰山北麓余脉,最北端位于西营街道坔窝村,最西端位于柳埠街道西坡村,东临济南市章丘区垛庄镇、泰安市上港镇,南依泰安市麻塔镇,经营总面积2465.56公顷,森林面积2419.69公顷,森林覆盖率为98.13%。柳埠林场为生态公益性林场,现有职工67人,党员38人。近年来,先后荣获“济南市安全生产工作表现突出集体”“全国十佳林场”,还荣获了全省“干事创业好团队”等称号。

9个林区,一个瞭望台,一个检查站。柳埠林场家大业大,辖区有梯子山、高尖山、天马顶、跑马岭等山体,现在还有济南柳埠市级自然保护区。其中自然保护区核心区位于西营,现在保留着原生态的山林,物种丰富,还有红杉树,甚至还有野生的猕猴桃树。据目前的统计,总共有70多种鸟,其中40多种为留鸟,最为珍贵的是红隼。

这些年,林场的条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高,办公场所改善了,智能设备也越来越多。同时,转变最大的则是大家对林场的态度。王守焕说,当年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防止盗伐是他们的第一要务。他们经常猫在林地里,守株待兔,彻夜抓获盗伐林木的人,“现在抚育修枝,伐下的树枝让百姓来拿,他们都不来。很多枯枝都烂了,也没有捡拾,林下的草长到1米多高。”

在1999年,护林员还能听到狼叫,村民在山上也碰到过。现在狼叫声虽然听不到了,但是越来越多的动物也出现在护林员视野中,比如狗獾、野鸡、野兔,还有那随处可见的松鼠。

防火、有害生物防治、营林育林、生态保护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未来,这些兵护林员们,还将继续与南部山区的山山水水在一起,无声地守护着济南的“绿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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